中国生存很难吗？
我13岁时，去了一个叫福海的地方旅 行。那是一座很小的城 市，只有一条主街，两边全是铺面房。街上只有三两个行人，个个都是面黄肌瘦，形容枯槁。我住在一家简陋的招待所里，半夜醒来，听到隔壁有人低声哭泣。 我问老板是怎么回事，他说这里的人得了一种病，这种病的症状就是浑身无力，面黄肌瘦，吃很多食物却不见体重增加，且逐渐衰弱，最后死去。死前会不停流出黄色的液体和泡沫样的痰液。人们把它叫做“福海病”。
我后来才知道，那是艾滋病初期症状，这个城市有一千多艾滋病患者。十年后我去那里，发现街上到处是流浪狗、流浪猫，它们把垃圾堆里的食物吞进肚子里，然后又钻到肮脏的水沟里去呕吐出来，人们就在脏水里洗刷自己的衣物。偶尔有几个面目憔悴、身材枯干的行人从身边走过。
我问她(他)们的情况，他们只是摇头苦笑。 后来我又去了很多穷地方，看到很多人因为饥饿而面黄肌瘦，我看到很多孩子在吃土，他们的胃里没什么东西，只能靠吃土来填充饱足感。
我们这里也有穷人，但我从没见过真正穷到极点的人。直到有一次我在一座大山里迷了路。在山里，我发现一个穿着破旧军棉袄的男子，他看上去很疲倦，目光呆滞。我问他是哪里人，他答非所问地说，“你们城里人真能干！这么小个东西（他的手掌比我的手心还厚）能装那么多东西！还能发明出那么高级的玩意儿！……”
当时我随身带了一包饼干，我想给他吃点，但他说什么也不肯接受。他的手上全是老茧，脸上有深深的皱纹，眼睛是透明的灰黄色。我觉得他很像传说中饥民的化身——《红楼梦》里的刘姥姥。
后来我找到了我的旅店，店主是个很和善的中年妇女。当她得知我刚从山里面出来时，她惊问：“你见到了鬼吗？”我说没有。她说：“我亲眼看见他从山坡上走来，走进这间旅馆，我还给他煮了我最心爱的鸡蛋……可是现在，天哪，他连个人影都没给我留下！”